- 我做编辑工作从1981年开始。37岁,半路出家,能否修成正果,那很难说。编辑部主任是西南联大的高材生,阅历深,学问深,近视眼镜度数高。与之对视,觉得深不可测,自己永远达不到他的层次。他很善良,但对业务的 ...
我做编辑工作从1981年开始。37岁,半路出家,能否修成正果,那很难说。
编辑部主任是西南联大的高材生,阅历深,学问深,近视眼镜度数高。与之对视,觉得深不可测,自己永远达不到他的层次。他很善良,但对业务的要求却很严格。当时,我们同时进入出版社的有几十号人,大都是大学毕业生和研究生。可能是因为我有十几年的工作经历,又是第一批研究生,他对我寄予厚望,单独与我长谈一次。二十七八年了,谈话的结束语我还记忆犹新。他说,德有同志,说来说去,我就有一个希望:请你不断考虑一个问题,那就是“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编辑”。做一个编辑并不难,难的是做一个好编辑。什么是好编辑?那就是不断向读者奉献好书的编辑。什么是好书?好书的标准有两条:一条是立得住,一条是传得下。比如《林海雪原》,《林海雪原》原稿不理想,可以不用,但素材很好,弃之可惜。最后通过编辑的手,成了传世之作,这个编辑就是好编辑。庸编辑好做,不用费力,不用吃苦;好编辑难做,费力吃苦,还不知道能否有个好结果。希望你经常思考,有意识地去选择。
谈话结束了,我觉得很奇怪:分明是一个好心的老头说了一堆糊涂话。谁愿做个庸编辑?谁不愿做个好编辑?这还用选择!而且还要经常地、有意识地去选择!
后来的编辑实践告诉我,这话不仅不糊涂,而且可以说是至理名言。因为选择做个好编辑实在太难了,太苦了,苦到了不认真想想就要放弃的地步。想什么?想我为什么要做个好编辑,想为此吃苦值不值。
为什么要做个好编辑?回答这个问题,实际上就是要回答“人为什么而活着”。人为什么而活着?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回答。
向社会做奉献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途径。作为一个编辑,就职业职责的角度而言,最主要的奉献就是为读者出好书。出好书,做一个好编辑,是我们编辑工作者生命价值之所在,是我们编辑工作者生存价值之所在。
一个人总是要老的,也总是要死的。但生命的价值是可以不死的,因为它可以转化。张思德没有死,黄继光没有死,罗盛教没有死,雷锋没有死。他们的肉体虽然消失了,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维护了社会,社会的发展便包含着他们的生命价值,他们的无私精神永远激励着人们,他们的生命价值也就永远存在。
我们做编辑的,生命也可以不死。就生命的物质载体而言,是会消失的,年华可以逝去,头发可以稀疏,牙齿可以脱落,眼睛可以昏花,最后,肉体也会消散,但生命的价值却可长在。只要兢兢业业过一生,做一个好编辑,献给社会几十种好书,消失的生命、消失的肉体就会物化在书中,这些书便是自己生命的价值。好书不朽,自己的生命价值就会永存。做到了这一点,当我们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,便可以心平神安;做到了这一点,当我们以土为家的时候,便可以含笑九泉。当然,如果庸庸碌碌过一生,做一个庸编辑,推向社会的书平平庸庸,立不住,传不下,那可就惨了:一旦人老珠黄,那可真是会两手空空,悲切切;一旦一命呜呼,那可真是会体消气散,全无有。
想来想去,吃点苦吧,受点累吧,还是应该努力做个好编辑。否则的话,何以为人,何以立世,何以面对逝者来者!
怎样才能成为好编辑?没有什么好办法,只能是——
学习,学习,再学习!
实践,实践,再实践!
思索,思索,再思索!
提炼,提炼,再提炼!
(《中青出版通讯》供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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